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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 【山东移民文化】转李存修《下南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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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9]以坛为家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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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0-14 09:31: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下  南  湖
(苏皖交界)
此文中要讲的南湖,并不是浙江嘉兴的南湖,也不是广州、武汉、唐山和汉中的南湖,虽然文字表达的和口头说出的是‘南湖’,其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南湖,实际上指的却是淮河下游、位于苏皖交界处的洪泽湖、骡马湖等。行走隋唐大运河,从江苏的淮安西行,第一步踏进的就是这个地区。
     自小就听了无数遍这样的话,无论这话是否准确属实符和历史,但它毕竟在老百姓的嘴边流传了成百上千年:“要问老家在哪里,山西洪同大槐树”。不要问读过书还是没有读过书,不管有文化或没文化,他们都能说出这两句话,似乎看成了代代相传的唯一的移民文化历史。
但是有一天,我第一次听到了一种不同的声音。就在已过去的这个春节期间,在一个饭局,我问一位讲普通话的年轻的杂志主编是哪里人,他客气地回答说是来自洪泽湖西边的泗洪县。因我为考察隋唐大运河,曾围绕洪泽湖转了近两圈,泗洪县去过两次,自然有印象有感情。我接着问泗洪县的什么地方,老家在哪里?他似乎有些奇怪地笑了笑说:“要问老家是哪里,山东费县喜鹊窝”。为了解开大家的这个谜,他说老家是山东临沂市费县城西的喜鹊窝村,先辈从那里移民到了泗洪县的临淮镇,镇上有很多山东人的后裔。那里的人把移民到东北去的称为“闯关东”,把迁移到洪泽湖四周的乡亲叫“下南湖”。从此,“下南湖”一词便在洪泽湖四周和江淮大地传开了。
自去年秋天到今年春节,我两次去了皖东的来安县,探讨的就是山东移民和“下南湖”的来龙去脉。从这位年轻的“下南湖”山东移民后裔嘴里,无意地也是偶然地得到了几百万山东移民南下的出发地和目的地,当然远不只费县和洪泽湖两个点,但起码找到了脉络和方向:“喜鹊窝”就是移民无数窝中的一个窝,“洪泽湖”就是南下投奔寻找的那个“南湖”。
这也印证了过去流传在山东大地上的一句俗语:“苦走南,穷进京,逼死梁山闯关东。”
话还得从头说起。
在广东有位年轻的忘年交朋友彭代勇,我们走的近,常见面。他多次向我说起自己是半个山东人,母亲生于山东费县,父亲祖籍安徽。小时候在来安读小学和初中,周边亲戚朋友、远近乡邻住户很多都是山东人,而且吃饭穿衣,劳作住房还依然保留着鲁西南的风格特点,形成了一个个独特的北方人群落,在异地别乡的土地上过着山东人的日子。他的每次讲话就是对我的一次诱惑。
从东夷民族繁衍至今的山东人,不仅重传统,同时重血统。同姓的家祖总是聚居在一起。即便因各种原因分割或别离出去的,也割不断彼此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事帮忙自不必说,有的即便相隔千里万里,时过千年百年,也不忘常回故地老家看看,访亲拜友,听听老家乡音,吃吃祖地美食,联络亲情乡谊,并在祖先的坟前烧烧香纸,添添新土等进行祭奠,以示孝心。
山东人在外特别重老乡关系,无疑受这种习惯的影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现在虽不至于满脸泪痕,但老乡办好事,山东人绝对信这一点。
    去年秋天,我到了南京,离他的故乡来安县城不到50公里。在他的“诱导”下,我毅然决然去了来安,这座紧靠江苏的不大的皖东县城。
到了来安,我渐渐有个新的发现,三年前考察“隋唐大运河”时,不仅洪泽湖四周的县份城镇大都走了个遍,而且淮河两岸的县、市如:蚌埠、凤阳、怀远、五河、盱眙、定远等曾一一走过,它们处于来安的北、西、东三个方向,但因一海拔400米的皇甫山脉相隔,上述各地属淮河流域,但来安却在长江的怀抱。若从水系流域来讲,上次未来也说得过去;但从山东移民分布来看,来安县又是比较密集的地区。
独自一人在来安,代勇特邀请了他小学同学、身强体壮、中等身材的正德给我当陪同兼解说。正德四十几岁,开着辆小面包车,平日上午外出拉货送货跑业务,下午搞些诗文创作或参加县里的一些社会活动。媳妇在滁州看着一间机械零件商店,赚钱供两个女儿读大学和中学,平平静静地过着一份很滋润的小日子。
来安离滁州南郊的琅琊山只有三十几公里,如今的交通,这样的距离应属抬腿就到的地方。自进来安,头脑里总是出现自中学起就熟背的《醉翁亭记》中的那一串串句子。
“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泄于两峰之间者,醸泉也。峰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作亭者谁?山之僧智仙也。名之者谁?太守自谓也。太守与客来饮于此,饮少辄醉,而年又最高,故自号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一天,正德开着自己的小面包,将我一人拉进了离滁州仅六公里的琅琊山风景区,参观半小时后,我们就走进醉翁亭。两人在靠西边的木长椅坐下,我记得似乎没有什么过场,正德就给我谈起了他所了解到的诸多山东移民的事情。他的话语如同亭旁的流水,不停顿地从他嘴里流了出来。
闻后,我一时陷入了沉默。
山东是中国文明的发祥地,特别是齐、鲁两国立国后,山东一带的经济、文化快速发展,成为中国经济文化重心。但自东汉,经济文化逐渐衰落,山东一带人口最密集,自然灾害频繁发生。战乱也是导致山东人背乡离井的重要原因之一,特别是清末至民国,兵祸连连,民不聊生。尤其是鲁西南,又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土匪刘黑七,他那股强大的恶势力,祸乱半个山东。总起来说,人口猛增、自然灾害、军阀混战、第二次鸦片战争、太平天国北伐、捻军、黑旗军以及义和团起事等等,在民间留下了这样两句话:“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自清朝末年,经辛亥革命时期,直到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因自然灾害或战乱不安,从沂蒙山区,也可以说是鲁中南地区的费县、平邑、沂南、蒙阴、郯城、苍山和临沭等地的穷苦黎民百姓,在前后上百年的时间里,先后发生了四、五次大的移民活动。他们或独自、或夫妻、或举家、或小团队,用肩挑、推车、讨饭、打工等各种不同的方式,顺着沂河、沭河或山谷、平地等不同的道路途径,一代代、一茬茬下了“南湖”,最后落脚在洪泽湖四周及淮安、宿迁、滁州和蚌埠等地区山岗、洼地、野坡贫瘠之处安家落户,利用山东人能吃苦耐劳、勤俭持家的传统,岁岁年年繁衍生息,形成了一个山东人的小社会。在来安县有个长山乡,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山东移民,远近称其为“小山东”。陪我的正德,就是从这个乡里走出来在城里安家立户的地道的来自山东平邑的移民后裔。最初,从几人几家人,几十人,几百几千几万人,到几十万过百万。上百年来,移民们无声无息、平平静静地生活着,缺少社会的关注,没有媒体的传播,在江淮大地上默默地过着齐鲁人的日子,做这山东人的旧梦……
正德讲了约半小时,中间我有几次插话。后来,双方有了几分钟的沉默,言者如释重负,闻者豁然开朗。游人从亭下经过,犹似影子在晃动;树丛中的阵阵鸟鸣,如同传来醉翁的长吟。他静静地看着我,作为老乡,又算是长辈,他可能是第一次毫无准备地碰到如此一位老乡,那我该给他讲点什么呢?
正德静静地等待着。
“ 从今以后,望你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上午还是帮助媳妇处理业务,维持家计,好好供女儿读书。下午不再参与或少参与一些缺少大方向和大主题的零零碎碎的活动,而是全力进行“山东移民文化”的组织建设和调查研究。首先物色和发现一批有兴趣和热心的骨干,打成一个框架,冠上一个名字,避免单枪匹马地去当孤家寡人。这是一桩崭新的无人提及和从事过的大事业,当然会遇到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或困难,要找核心组织里的人们商量解决处理。在此之前,中国已有《闯关东》、《走西口》、《下南洋》及“湖广填四川”和中原地带到了江西、广东和福建的发展到今天上亿的“客家人”,这五起重大移民事件早已进入历史,被编入学生的课本。而五年之后,《下南湖》这一移民事件亦如前面所举,大大方方、名正言顺进入中国的移民文化史。这是一项历史文化使命,生活上经济上再多的损失也是值得的。这项事业是为我们山东的移民树碑立传,更是为祖国的移民文化做出贡献。”
当年,陶渊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今天,一位旅行者来到琅琊山中的醉翁亭下,他在意的并不是山水及亭榭,而是散落在洪泽湖四周、纵横江、淮几百里的数百万山东移民。
     当天下午,我就从滁州南下了。
刚刚过了不到三个月,经与正德多次联络商量,我从山东邀请了第一线有创作实力的十位作家,内中六位是国家级作协会员。同时应邀的还有山东省旅游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丁再献,费县旅游局长尹纪生等人。县政府接待了我们,这是他们有史以来接待的第一个为移民而去的团队。
一天, 正德从远近不同的村落组织了几十位七、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安祥恬静地坐在一处大院里,大院一侧的屋檐下,高挂横幅:老家来人啦!看了,有的老人感动得落了泪。我的心也被这几个字烫热了。
双方开始了会心亲切的交谈:哪县哪乡哪村?怎样和为什么来到了江淮一带生活?与我接谈的那位是五十几岁的男子,脸白白胖胖,中等偏上的个头。他有四个儿子,前三个都是博士和研究生,小四也考上了“一本”。我为他祝贺!一家四学子,他把山东自古尊文重教的传统带到了“南湖”。次日,正德陪我到了一位百岁老人家,他刚从地里干活回来,满脚还沾着泥土,他的儿子已是快七十的老人啦。他说,父亲就是喜欢吃肉,有时没法说服他,只好把肉藏好,不能让他随便吃。我想,人既然能活到百岁,就是不怕吃肉;若怕,就活不到百岁。所以,对百岁老人应适当放开吃肉。
不久,我与一位刚从曲阜师大毕业的查孝炀又去住了两天,与正德交流了一些情况。
     今年六月,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我第四次去了洪泽湖,同去的还有记者、作家、地理学家和人口学家等共六人。我们应邀去了长山乡,这里每十天三个集,时间是一、四、七。集镇被一条通江苏的省际公路分割为两半,路上不时有汽车通过。赶集的都是些山东人,他们一口鲁西南口音,仍然穿着沂蒙山人喜欢穿的衣服,不少辆车上摆卖的是沂蒙大煎饼,有的是当地制做的,有的是直接从沂蒙山贩运过去的。有几位山东老汉每人提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十几二十个鸡蛋,这些从家里提来的散养鸡蛋,顾客可以一个个买,也可三个五个买,一口价。这些从家里提来的鸡蛋,看起来很鲜嫩,吃起来那就更不用说了。有位本家李姓老汉,身体高大壮实,边卖鸡蛋还边打手机,开始用现代通讯工具联系生意买卖。他告诉我,老伴已去,儿女远在上海南京等地,他一人住在不远的一处房子里,请我过去坐坐喝茶。我说时间不够用,下次到了长山乡一定去。我说话算话,下次到来安定去看看这位生活在洪泽湖边沿的老乡亲。
这天的午饭,正德把我们领进了离集镇约一里路远紧靠公路的李艳的家。她是一位看上去不满四十岁的山东移民后裔。她的丈夫在南京打工,自己除了带着一高中生和一小学生两个儿子外,还在村外种着好几亩岭地,约半亩地大的院子里一年四季种着花草、树木、水果和蔬菜,三口人不需要外出去买菜蔬及瓜果。晚上还要在电脑上写小说、敲文章。谁听了谁感到吃惊。我心里想,也只有山东的青年女子才能维持这样一个家业。就说这顿午饭吧,就一人操厨,足足正儿八经地给我们上了21道菜。她真是一位了不起的生活在洪泽湖边和江淮大地上的山东移民后裔,让鲁中鲁南和苏西皖东地区的文化传统得到了空前的融汇,正德和李艳等年轻一代与他们那些迁徙移动“下南湖”的乡亲为促进中国的移民文化和移动文明立下了不朽的历史功勋!
特别是正德,自从一年前在醉翁亭下我们两人不到一小时的相互交谈,事后,我就拍拍屁股南下了,但这位胖敦敦、并不风雅浪漫的中年男子,走出了熟悉和传统的生活环境,开始了还没有人尝试过的一种新的生活方式,眺望着远方的一个大目标,南征北战,拳打脚踢,在一片平静的大海里搅起了一朵越来越大的民族移民文化的浪花。他本是平民之家,也并不富裕,但从山东闻风而去的各路人士,全方位地受到了他的关照和接待,使老乡们一一倍受感动!看到了他们,我就看到了这项事业未来的希望。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倾情写出了“下南湖”的山东移民和山东移民文化,是因为在我行走隋唐大运河途中,竟有数百万鲁西南老乡下了“南湖”,而且就在我行走的路上,在震惊和感动之余,就写下了上面这些文字,表示自己对“下南湖”这项历史移民事件的恳切关注。
  
                                                 201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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